[中篇]宝贝,我怎么会爱上了你
宝贝,我怎么会爱上了你?这句话从我的女友林琳嘴里说出来,那有一种特殊的味道。她那幽怨的神色,那悲戚的声音,配上她一身的教师职业装,简直像法官对我宣判,让我感到窒息。我怕她这句话,因为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割我的心,我怕她的眼神,因为她的眼神看穿了我的一切。一个人,如果感到好象前世欠了别人好多似的,尤其是感情,那么,这个人没有好日子过了。
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。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。好在林琳不在我的身边,去年,她去西班牙打工了,过“洋插队”的日子去了。她说,现在的日子太平淡了,她要抓住这最后的一搏,以使她的人生能够灿烂一点。
我郎当惯了,我受不了打工的苦。最主要的是,我现在能够生存下去,而且活得还有点质量。所以,我蜗居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空间里,悠闲地过我的日子。灯红酒绿激情燃烧的岁月过去以后,我就想念林琳了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在枕边仿佛闻到了她的发香
于是我失眠了,于是想起许多往事来。
一
我喜欢夏天。夏天可以泡在海里。那种舒服劲儿,有时比和女人亲热的感觉还好。
当我劈波斩浪,在蔚蓝的海水里一起一伏的时候,我就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
幸福和苦难总是孪生兄弟。那个夏天的那日,我幸福的时间太长了,结果,我在浴场的警戒标志浮漂处,大腿抽筋了。
那天下过雨,海水比较凉。本来,游到浮漂的人就少,水凉,就几乎没有人来了。我忍着疼痛,放松身体,同时观察一下四周,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。离浮漂还有几十米,游不过去了。
哎呀,可疼死我了。喝了好几口海水。只看到一个人,蛙泳,速度很慢,是位女性。不能指望她了。我要自救。
按照自救要领,我深吸了一口气,沉入水中,团身,用力向胸前去拉我的脚指头。试了两次,没有用。我疼得换气不匀,呛了水。我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喂,你怎么了?抽筋了吗?那个女性游到了浮漂,她大声地喊。
是,我抽筋了,快呼救!说完这句,我尽量平躺身体,放松自己。
她喊了几声,可周围没人。
她迅速向我游来。我看出她的意图,喊道,别过来!妈的,听见没?
她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在踩水,我看出她脸上的急躁。别过来,你想两个人一起完蛋吗?我知道,她一旦靠近我,我求生的欲望可能控制不了自己。
妈的,没想到老天爷在这里要我的命。我心里对自己说,大海做坟墓,也太奢侈了。
那位女性还是游过来了。听划水的声音,我就知道她靠近了我。她喘得厉害,厉声说,听我的,我们游到浮漂处!拉着我的泳衣!
她从肩头褪下肩带。我拉住了。她像超载的拖拉机陷在了泥泞的道路上,缓慢地游进。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,终于我拉住了浮漂的缆绳。
她累得脸色发黄,喘得厉害,都忘记了把肩带拉上。
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慌忙拉上了肩带,脸上起了红晕。
她反复向岸边打着“SOS”的手势,终于被安全了望发现了,几分钟后,救生艇赶过来了。
怎么才发现啊?这工作是怎么做的?她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样子。
我的救命恩人叫林琳,小学老师。果然是老师。
二
我和林琳就这样认识了。
我俩都属于那种长相一般的人,不养眼,也不至于触目惊心。说到身材,我瘦她胖。我俩站在一起,都像油条。我像那面没发开就被炸了的油条,缩缩样,不伸展。林琳呢,像是在豆浆里泡着的那根。不过,人家胖归胖,还是腰是腰腚是腚的。起码在我眼里是这样。
我大名叫韩健。说起这名字,也非常好笑。小学时,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个外地人,她喊我的名字每次都喊成了“汉奸”,这以后成了我的绰号。读大学的时候,因为我擅长和外语系的女生插科打诨,被宿舍舍友送了一个“风流小汉奸”的昵称。后来,我用这名字上网,还停招引人的。当我跟林琳说这些的时候,她就笑得花枝乱颤,鼓鼓的胸部也上下跳动。真让我胡思乱想了。
林琳是个老姑娘,29岁了。她读过师范学校,属于那种要求进步,心气高,说话直率,正义感很强的丫头。这几年,高不成低不就的,婚姻的事就耽误了。
我呢,36岁,大学毕业,学的金融,有过半年的婚姻史。女方说是抗不了我的郎当,我是担心女方做银行工作的头脑。那几年,我炒股票,东方电子和四川长虹让我赚了个盆满钵满。这老婆一心想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,我就多了个心眼,财产转移到我妈那里。后来,看我不工作了,看股票套牢了,漂亮的老婆提出离婚了。我巴不得呢,马上签字了。
我不去工作,我辞职了,我不喜欢那坐办公室里喝着茶水,看着报纸,然后勾心斗角,传播个小道消息的工作。我曾经用赚来的钱和别人合伙开了议价公司,但是,当他们把早已制定好的阴谋实施后,我就决定不再继续投资了。我吃利息足够了。足以抵得一个白领。
我的父母都不在了,可我有两个姐姐,都疼我疼得要命。大姐在广州,自己开了个公司,做外贸生意的。她一打电话来,不管哪个丫头在屋里,我必须禁止她出声。不然,大姐能为艾滋病的问题说上一个钟头。二姐嫁了个台湾人,搞电子生意的,钱也来得快。只要二姐电话一来,我就开玩笑说,二姐啊,是不是在阿辉阿扁的领导下,处在水深火热中呢?姐啊,坚持住,我马上去解放台湾,让你回到祖国的怀抱。二姐笑完了,就告诉我又汇了多少钱给我,然后是催我找媳妇。说是找不到媳妇,找个固定情人也好,不要乱来,得病了就麻烦了。我嘴里恩恩答应着,身下还压着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丫头。
因为认识了林琳,我断绝了和其她女人的联系。这倒不是因为我高尚,而是我感觉这个老师是个传统守旧的老师,她要知道了我这些乱事,肯定会在我面前永远消失。
我有过许多女人,都是漂亮的,也都是爱钱的,这个林老师能舍弃自己的生命,在凉凉的海水里救了我,这让我感动。我的感动是绝不会表现在脸上的。我没有想对她下手,我只是感激她,想不损害她的尊严的帮助她。更何况,我小时候就怕老师,对老师那“好好写,写不认真再写100遍”有着深刻的认识和体会。要我解开一个老师内衣,我还是有心理障碍的。
林老师对我的印象也不错,像她这样老姑娘一旦选准了目标,那个进攻的劲头马上显露无遗。那天,走出浴场,她送我回的家。一进家门,先是惊诧屋里的凌乱,接着开始收拾家。一边大扫除,一边和我说话。半个小时,家里就见模样了。当她收拾了一包臭袜子去洗的时候,我马上跳起来,别,别,这多不好意思。她轻轻一推我说,坐着去吧,小心还抽筋。我心里说,这是个能干的丫头。
在以后的交往当中,我们老是吵架。吵得不可开交。我甚至发誓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她。但是,睡一觉后,我就挂念她。
我蜗居太久了,我没有了朋友,我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朋友。
三
我在这个海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活着。我对生活早就没有了激情,我把什么都看成是假的。人们互相欺骗,大人欺骗小孩,领导欺骗群众,商家欺骗顾客家,菜农欺骗市民,上市公司欺骗股民,记者欺骗读者,男人欺骗女人,妓女欺骗嫖客,她那职业性的呻吟里透着一种欺骗:嘻嘻,我又赚着钱了。
我知道自己道德沦落,我却无法控制自己。我对这个世界烦透了。林琳的出现,我的生活里有了一点亮色。
为感谢她的救命之恩,我十分坚决地请她吃饭。主题就是感谢,没有别的意思。对我来说,以往单独和女人吃饭,那是上床的前奏曲。
林琳听到我电话的时候,非常高兴,声音都发嗲了。出去吃饭啊?那多贵啊。还是我下班的时候去市场买点吧。等着我啊,做饭不麻烦的。
这丫头是把我当贫民了。她曾经问过我是做什么的,我说我是自由职业者。那怎么个自由法呢?看着这所大房子,她有了疑问。就是倒卖军火,贩毒什么的,什么赚钱做什么。我开始没正形了。林琳吃惊地看着我,直到看出我嘴角憋不住的笑来,她才平静下来说,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。不过,人是可以教育的,我要拯救你。她说得很认真。她眼睛里有光。
我要拯救你。我也自言自语。丫头,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,我也要拯救你,让你知道什么是生活。我内心里有个计划形成了。
林琳下班的时候,提着一大包菜。我顺手接过菜,往厨房里一扔。走,咱们出去吃。
韩健,你看,都买回来了,不费事的。外面吃太贵,还不卫生。她想往厨房里走。
我揽住她的肩膀,把她拉住。我的眼直盯她的眼,温柔地说,听我的好吗?吃饭是一种享受,在家里辛苦半天,我们享受什么?
林琳脸红了。我喜欢脸红的丫头。
出了门,坐的士上,为吃什么,我俩又争开了。
我说去吃西餐,浪漫,情调好,她说去吃饺子,便宜还实惠。
的士司机着急了,我说两位,两位,快定下来去哪儿,我这还要赶活呢。
最后还是我决定了,去吃西餐。咱老爷们,没这点本事还叫老爷们吗?
一路上,我的嘴不闲着。大概是长时间没和别人说话了,我迫切需要倾诉。我给林琳讲人生的真谛。我们为什么生存啊?我们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啊?不就是吃好,喝好,玩好吗?现在不享受,老么喀嚓眼了,拄着拐吃西餐,那手哆嗦得也拿不起刀叉啊。
我这一说,连司机也笑了,夸我,你这小哥活得潇洒。
下了车,我让林琳走在前。女士请,我做了个手势。我并非绅士,让她走在前面,我就能在她上楼梯的时候,淋漓尽致地观察她的屁股了。
记不得那个人说得了,其实在男人的眼里,一个非凡的屁股比起一张没个性的脸,更具吸引力。屁股上没肉,走路都瞅着别扭。这是易经上说的。
我喜欢大屁股的女人,这一点我丝毫不掩盖。林琳的屁股肉嘟嘟的,隔一层衣裙也见出白花花地晃眼。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我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可耻。
林琳大概察觉了我的用意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时,我正全神贯注地研究她的屁股呢,见她回头,我尴尬地转移我的视线。
我俩坐下后,我没想到她问了一句我往死里想也不敢想的问题:经常看女人的屁股?
我脸红了。看样子我还有救,我还能脸红。
让林琳点菜,她拿着菜单有点发懵。我接过来,点了煎牛排、烟熏素烧鹅、香煎鳕鱼、德式土豆饼、奶油菠菜汤。在悠扬的萨克丝管的乐曲里,在流泪的红烛下,我们共进晚餐。我和她一边吃一边聊,她多讲学校的事,多讲她的学生。我这时就说不上话了,老实地听。我突然感觉很滑稽,我就像是一个学生在听课。
最终,我扔了刀叉,告诉服务生给我拿筷子。这东西使不惯,吃不痛快,心里急。
林琳奇怪地看着我。不用看,我很少来这样的地方,再他妈的不来了。林琳先是大笑,接着警告说,不准说脏话,这是第几次了?
她的笑让我们无法再呆在那里,我们到底是去吃了饺子。我吃了两盘。